記者芳明 / 台北報導
從古典到跨界,春龍首席長笛華姵
在《所以明天會更好》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
羅大佑《所以明天會更好》春龍交響宴8月15、16日在臺北流行音樂中心落幕。歷經三年巡演,春龍走過海內外多座城市,以融合古典、流行及中西樂器的編制,讓一首首陪伴不同世代的作品,在古典與流行交會之間有了不同的聲音風景。當黃自經典作品樂音嚮起,即刻震憾無數觀眾,感動到潸然落淚。
而這兩晚,當〈你的樣子〉、〈牧童〉等熟悉旋律再次響起,舞台上有一個獨特而又驚艷的笛聲樂章,時而悠揚穿梭於樂團之間,時而婉約從旋律中飄逸。站在春龍交響樂團裡吹奏這支長笛的,便是首席長笛音樂家華姵。
有趣的是,這支長笛,也被台下聽見了。資深媒體人沈春華觀賞演出後,在公開分享中特別提到首席長笛華姵,以「技藝超群令人驚艷」形容她的演奏;同樣來到北流欣賞演出的趙少康,也在演出後的分享中注意到華姵的長笛吹奏與舞台表現。當不同背景的觀眾不約而同注意到這支長笛,也讓人開始好奇:一件來自西方古典音樂的樂器,如何走進羅大佑的旋律,並在我們如此熟悉的歌曲裡,找到自己的聲音?

古典,是一切開始的地方
「音樂是我的生命,長笛是我的靈魂。」這是華姵形容自己與音樂關係的一句話。從四歲開始學習音樂,之後赴法國深造,古典音樂幾乎貫穿她大半人生。多年訓練,讓她學習的不只是樂譜上的音符,更是不斷探索氣息、音色,以及長笛聲音的各種可能。
那些年在琴房裡,一個音、一個音磨出來的日子,看似漫長,後來卻成為她走向不同舞台最重要的養分。「因為根扎得夠深,我才有勇氣走出去。」
離開熟悉的位置,長笛還能走到哪裡?
從法國回到台灣後,華姵開始問自己:「長笛除了演奏古典音樂,還可以走到哪裡?」它能不能成為一個角色、一個故事?能不能離開傳統音樂廳,走進劇場與影像,甚至成為舞台上的一道呼吸?
帶著這些問題,她開始投入跨界創作,也創立華劇場,嘗試讓長笛與不同藝術形式相遇。對她而言,跨界並不是離開古典;恰恰相反,是因為古典給了她足夠深的根,才有能力不斷向外探索。如果說古典是第一次相遇,跨界是第二次,那麼第三次,便是羅大佑與春龍交響樂團。
走進春龍,重新學習「流動」
三年來,華姵跟著春龍、跟著音樂旅行,從一座城市走向另一座城市。對一位古典音樂出身的演奏家而言,進入流行音樂的世界,並不只是換一份樂譜。她開始重新學習流行與爵士的語法,也重新思考:古典長笛進入流行音樂之後,究竟應該站在什麼位置?
「不是讓古典去『配合』流行,也不是刻意去證明什麼叫做『跨界』,而是找到一個最自然的位置,讓兩種音樂真正彼此對話。」
於是,這次北流演出中,當長笛出現在〈你的樣子〉、〈牧童〉等大家耳熟能詳的旋律裡,背後其實藏著華姵多年古典訓練、留法所學的演奏技術,以及跨界創作所累積的聲音經驗。對她而言,那不只是一段長笛Solo。「我希望把自己這麼多年累積的聲音,一點一點放進大佑哥的音樂裡,讓長笛這件來自西方古典音樂的樂器,在屬於我們共同記憶的歌曲裡,找到它自己的聲音。」

春龍,像一條真正會呼吸的龍
如果要用四個詞形容這三年春龍帶給她的感受,華姵選擇:「學習、對話、流動、呼吸。」
「我一直覺得,春龍就像一條真正活著的龍。」在她眼中,鋼琴與弦樂像龍身,承載音樂流動的力量;貝斯像龍尾,穩定而厚實;擊樂像龍的四肢,支撐整條龍前進;吹管、Vocal與不同旋律聲部,則像龍的眼睛與鬍鬚,敏銳感受音樂裡每一次情緒變化。而羅大佑,就像那顆引領巨龍前行的火球。
舞台上的音樂家,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說話。一個眼神、一個呼吸、一個進拍之前的瞬間,就能知道彼此下一個聲音要往哪裡走。「當音樂響起,我們一起呼吸、一起流動,而我的長笛,也在這條龍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。」華姵說:「古典教會我扎根,跨界教會我勇敢,而春龍教會我流動。」

台下最重要的兩位觀眾,是爸爸媽媽
然而,問起8月15、16日北流這兩晚最令她感動的事情,華姵沒有先提自己的Solo,也沒有先說台上的掌聲。她想到的,是坐在台下的爸爸媽媽。
從小栽培她學習音樂的父母,看著女兒從一個學音樂的孩子,走過琴房、留學、古典舞台與跨界創作,如今坐在北流觀眾席,看著她以春龍交響樂團首席長笛的身分演奏。「知道他們就坐在台下,看著自己的女兒站在北流的舞台上吹著長笛,對我來說,那份感動真的很難用言語形容。」
而演出結束後,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,卻成為她這兩晚最珍惜的記憶。當樂團演出結束、音樂家們忙著收拾樂器時,媽媽一直在門口等著她,等了很久,只為把自己親手切好的「愛心水果」交給女兒,叮嚀她忙完記得吃。
華姵收拾完樂器走出來,看見還在等自己的媽媽,趕緊拉著母親留下了一張合照。沒有舞台燈光,也沒有掌聲,卻成為她最想留下的一張照片。「舞台上,我是春龍交響樂團的首席長笛;走下舞台,在媽媽眼裡,我依然是那個她惦記著有沒有好好吃東西的女兒。」

一封寫給北流兩晚觀眾的「音樂情書」
演出結束後,華姵在自己的Facebook寫下一篇長文,把它稱為「一封寫給8月15、16日北流觀眾的音樂情書」。
她寫道:「也許我們彼此並不認識,也許站在舞台上的我,看不清楚台下每一張臉,但當音樂響起,我知道,我們曾經在同一個空間裡,一起呼吸、一起聆聽,也一起被某一段旋律感動。」
對她而言,音樂真正動人的地方,或許從來不只是把一個音演奏得多麼完美,而是那個聲音,最後有沒有走進另一個人的心裡。
從四歲開始學音樂,到古典、留法、跨界,再到今天站在羅大佑與春龍的舞台上,華姵似乎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個問題:一支長笛,究竟可以走多遠?答案或許還沒有寫完。但至少在8月15、16日的臺北流行音樂中心,這支長笛走進了羅大佑的旋律,也被台下的觀眾聽見。
而華姵仍然用最初的那句話,形容自己一路走來沒有改變的事情:「音樂是我的生命,長笛是我的靈魂。」她也把最後一句話,留給北流兩晚曾經與春龍一起呼吸的觀眾:「謝謝你們,聽見我的長笛;也謝謝你們,聽見我們的音樂。」

